《五至七时的克莱奥》(Cléo de 5 à 7),拍摄( shè)于1962年,其导演阿涅斯·瓦尔( ěr)达,至今仍然活跃于电影( yǐng)界,去年她与街头艺术家( jiā)JR合作导演拍摄的《脸庞,村( cūn)庄》亦吸引了不少人的眼( yǎn)光。《五至七时的克莱奥》这( zhè)一代表作,聚焦于在时令( lìng)立夏当天下午五点至六( liù)点半——在这1.5小时的时间段( duàn)里,怀疑自己身患绝症的( de)歌手克莱奥,其内心经历( lì)了从恐惧焦灼到豁然开( kāi)朗的变化,而90分钟的“真实( shí)时间”,与电影时长90分钟对( duì)应的手法,以及仅有开头( tóu)短短几分钟的彩色画面( miàn),也成为了后来者讨论的( de)重点。
抛开许多讨论,电影( yǐng)里多次出现,具有反射效( xiào)果的「镜子」,以及在不同场( chǎng)所出现的竖向分隔,还有( yǒu)镜头里的巴黎城市日常( cháng)街景,吸引了我的注意。以( yǐ)下的讨论,将重点围绕它( tā)们来展开。如有错漏,还望( wàng)指出。
电影里第一次出现( xiàn)镜子,是在克莱奥从占卜( bo)女人的塔罗牌提供的讯( xùn)息里,“确认”自已身患绝症( zhèng)。悲伤的她对着镜子开始( shǐ)哭泣,而后,她下楼离开占( zhàn)卜屋,对着楼道镜子多重( zhòng)反射的自己自言自语。女( nǚ)主角过分关注自己的特( tè)点,在此也可窥得一斑。
再( zài)往后,女主角克莱奥与镜( jìng)子的场景,频频出现在电( diàn)影里。



离开占卜( bo)屋来到咖啡厅与女仆见( jiàn)面的克莱奥,两人所坐的( de)位置背后,有着大面玻璃( lí),营造出十分有趣的空间( jiān)场景和画面构图——镜头首( shǒu)先是对准了两人,接着是( shì)克莱奥对着镜子开始哭( kū)泣的特写,之后是女仆的( de)正面独白以及背过身去( qù)的克莱奥;女仆在为克莱( lái)奥擦拭眼泪时,旁边的年( nián)轻情侣出现在画面边缘( yuán),镜子里是看着克莱奥她( tā)俩的咖啡店长与服务员( yuán),以及人来人往的城市街( jiē)景。




当镜头切到( dào)克莱奥与旁边的年轻情( qíng)侣时,画画很有意思:一边( biān)是焦虑不安的克莱奥,一( yī)边是讨论的情侣,而情侣( lǚ)的对话引起了克莱奥的( de)注意并时不时地观望,两( liǎng)组人物的分隔是镜子的( de)边缘。


离( lí)开咖啡厅后,克莱奥与女( nǚ)仆两人来到了帽子商店( diàn),里面的不同位位置挂有( yǒu)方型的小片镜子。与在咖( kā)啡厅的大镜子不同,当克( kè)莱奥对着镜子时,里面反( fǎn)射出来的物象几乎只有( yǒu)她本人(因为镜子尺寸过( guò)小,周围的环境很难入内( nèi)),使得镜子里的克莱奥与( yǔ)周围的环境产生了一定( dìng)的脱离。另外,因为商店里( lǐ)有许多面镜子,前后左右( yòu)的镜子反射不同位置的( de)场景,空间也变得丰富了( le)起来。
当镜头往后退到商( shāng)店的橱窗外时,橱窗的玻( bō)璃也成为了一面“镜子”,室( shì)内的克莱奥与反射的喧( xuān)闹城市交织,产生了叠加( jiā)。





买完帽子的两人( rén),搭乘的士回到克莱奥的( de)住处。房间的不同位置,同( tóng)样摆放有各式镜子,大致( zhì)在克莱奥活动的范围内( nèi),目之所及皆能看到镜子( zi)里的自己,此时的克莱奥( ào),仍然非常在意外界对自( zì)己的关注。




紧( jǐn)接着,换上黑色衣服,离开( kāi)房间的克莱奥选择出去( qù)逛街。在后面的剧情里,与( yǔ)镜子相关的场景包括有( yǒu):克莱奥在中国餐馆“金塔( tǎ)饭店”前的停留,好友多萝( luó)特的化妆镜不小心摔到( dào)地上时克莱奥看到碎片( piàn)里的自己,在街上看到被( bèi)子弹打穿的玻璃里出现( xiàn)的自己,等等,在此不一一( yī)展开。
相比之下,影片里前( qián)后出现了两次搭乘出租( zū)车的场景—— 一次是克莱奥( ào)与女仆两人从帽子商店( diàn)回家,另一次是克莱奥送( sòng)好友多萝特回家后继续( xù)坐车前往公园。前后两次( cì)出租车里,司机座位前的( de)小镜子,也很有意思。在位( wèi)置上有着区别,第一次是( shì)挂在玻璃的底部,第二次( cì)是挂在玻璃的顶部,关于( yú)这一点,我并不知道瓦尔( ěr)达是否有意而为之(不排( pái)除是我对这一点过份阐( chǎn)释了),但这样的处理确实( shí)带来了差异的效果——挂在( zài)底部的镜子,反射出的是( shì)司机的脸庞与双眼,使得( dé)克莱奥处于“被关注”的氛( fēn)围之下;而挂在顶部的镜( jìng)子,因为位置的关系,却只( zhǐ)能反射到男司机的额头( tóu),以及并无对着镜头的双( shuāng)眼局部。这样的画面,与克( kè)莱奥的心理变化及自我( wǒ)的认知,是一致的。


镜子的多次运用,带来( lái)的效果毋庸置疑。而在开( kāi)头咖啡厅里的镜子,如果( guǒ)稍加注意,无论是在前文( wén)已经讨论的克莱奥与旁( páng)边的情侣,还是克莱奥与( yǔ)女仆,不同人物之间存在( zài)着“竖线”的分隔。而在后面( miàn)的剧情里,其他的物体形( xíng)成的竖向分隔,带来的构( gòu)图影响,人物关系的效果( guǒ),以及空间关系的瞬间变( biàn)化,其精彩同样让人不禁( jìn)为瓦尔达点赞。
关于这一( yī)点,在克莱奥房间里的体( tǐ)现可谓突出——房间内的柱( zhù)子,钢琴,秋千,床架都在镜( jìng)头里充当了这一角色。特( tè)别是床架,成为了人物关( guān)系及活动的重要元素。而( ér)克莱奥换好衣服打算出( chū)门时与女仆短短数十秒( miǎo)的对话里,屋里中央的两( liǎng)根柱子充分了重要的场( chǎng)景工具。












克莱奥出门( mén)之后,竖向分隔的场景也( yě)出现了多次,比如克莱奥( ào)在中餐馆的镜子前停留( liú),一人来到咖啡厅坐下时( shí)旁边的马赛克柱子,克莱( lái)奥在街头见到艺人表演( yǎn)刺穿手臂后一脸不适奔( bēn)跑时的棚架。虽然构成竖( shù)向分隔的元素不同,它们( men)的共同点是,将克莱奥“框( kuāng)景”在内,与外界的环境及( jí)人群产生了分隔。



克莱奥( ào)与好友多萝特从雕塑室( shì)出来,坐到车上时,尽管不( bù)知道是瓦尔达的安排,还( hái)是当时街上场景的即兴( xīng)发生,两人在聊天时,旁边( biān)有位男人开启了屋子的( de)门扇,使得街道单一的进( jìn)深空间,层次变得意思了( le)起来。


接着,两人( rén)来到多萝特男友的电影( yǐng)室里,观看默片时的窗口( kǒu)及墙上的线条分隔,交代( dài)出人物之间的关系。

与多萝特( tè)告别后,克莱奥在公园里( lǐ)偶遇了即将重新回到战( zhàn)场的士兵搭讪。在公园内( nèi)的一番对话后,两人搭上( shàng)巴士前往医院去确认克( kè)莱奥的身体检查报告。在( zài)这个过程中,同样出现了( le)不少竖向的分隔。人物的( de)关系,当处于构图里的不( bù)同位置时,也有些许微妙( miào)的变化——从公园离去时,处( chù)于竖向分隔的树苗两侧( cè),到两人在巴士时,时而处( chù)于竖向分隔同侧,时而处( chù)于两侧的交织变化,再到( dào)两人坐在医院的花园里( lǐ),处在两侧竖直的大树中( zhōng)间,此时克莱奥已经基本( běn)放下了原先的恐惧与不( bù)安,只差医生出现,道出最( zuì)终的检查结果。






不( bù)止于此。这部片的另一个( gè)迷人之处,在于瓦尔达的( de)镜头里,流淌出来的1960年代( dài)巴黎城市街头。无论是克( kè)莱奥步行在街上、与好友( yǒu)多萝特开车,还是搭乘的( de)士、巴士时,巴黎的风光以( yǐ)及街上的行人,都占据了( le)相当大的篇幅。在一些影( yǐng)评里,有人提出疑问——为何( hé)克莱奥与多萝特开车在( zài)街上时,两人在画面中所( suǒ)处的位置极低这个问题( tí)。我私心猜测,是瓦尔达将( jiāng)镜头的高度设成了街上( shàng)行人的视线高度,希望将( jiāng)更多的画面留给巴黎的( de)城市街景。






同样,街上的( de)行人特写,也多次出现在( zài)了瓦尔达的镜头里,呈现( xiàn)出纪录片的痕迹。特别是( shì)克劳奥独自从咖啡厅离( lí)开后,遇见的行人镜头,与( yǔ)女仆、作曲家、情人、假发等( děng)这些熟人(物件)交织出现( xiàn)的那段镜头,我个人非常( cháng)喜欢。值得一提的是,熟人( rén)们在这里出现的皆为正( zhèng)面对称的肖像,正如证件( jiàn)照般,创造了一种画面的( de)紧张和严肃感,侧写了描( miáo)述克莱奥内心的不安。
此( cǐ)外,克莱奥坐在车里,等待( dài)好友去取东西时的街上( shàng)所见,镜头里的摄影,也非( fēi)常好看。或许,这与瓦尔达( dá)本人的摄影师身份不无( wú)关系。

















在瓦尔达的( de)90分钟里,我们看到了属于( yú)克莱奥的下午五点至六( liù)点半,看到了巴黎的下午( wǔ)五点至六点半,而这,何尝( cháng)又不是我们的下午五点( diǎn)至六点半?
写在最后:个人( rén)很喜欢瓦尔达的这部影( yǐng)片,但说来惭愧,她的电影( yǐng)我看得很少。所以,以上的( de)讨论篇幅,不排除只是我( wǒ)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( dào)。如有错漏之处,还请了解( jiě)瓦尔达的时光影院网友指出,不胜( shèng)感激。









